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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之夜—最后一班列车(9利物浦小鸡厂)

2012-04-16 14:38:35澳华中文网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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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白云和马蕙芝一起走出语言学校的大门,这时她俩又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校园,有点依依不舍。
  马蕙芝从包里拿出那张结业证书说,“这就算完了?”白云手上拿着同样一张证书,“完了,我们语言学校的课程结束了。”马蕙芝看着证书说,“为了这张破纸,花了我几千澳元的学费,换成人民币,得几万元,我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说值吗?”白云也是心神不安,“我也愁死了,我出来花的钱,全是我婆婆几十年的积蓄。最近,我丈夫又生病了,又得花钱。”
  马蕙芝将证书塞进包里,“那你打算怎样,还想不想读书?”白云为难地说,“想有什么用,安娜老师说,我们可以上大学,也可以上专课学校,可是我……”马蕙芝说,“我可不再花这冤枉钱了,我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先去找一份洋工挣点洋钱。”
  白云提起找工就感到悲观失望,“这儿找工可太难了,你看呀,我都找了好长时间了,有时候还受人欺负。要不,就非要以前有工作经验。”
  “什么他妈的经验呀,扯蛋!经验还不是学来的?不让人干,找一辈子工也找不着经验!”马蕙芝又说,“我要是在找工时碰到欺负人的,上去就给丫两个嘴巴子。”
  她俩正说着,张丽雯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两位小姐在谈论什么呢?”“呵,吓我一跳,是丽雯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校门口儿来了?”马蕙芝热情地拉住张丽雯的手,接着说,“在说白云呢,你知道吗?她以前在大陆的时候可是一个专业演员啊,在北京的舞台上,唱完一首歌,下面的观众掌声如潮,多带劲呀!你说到这儿来干嘛呀,瞎耽误工夫,真是。”白云沉默不语。
  “哟,我认识一个大明星了。”张丽雯拉住白云的手,高兴地说,“今天我请客,庆祝你们学习结束。去唐人街找一个好一点的饭店,我们三个姐妹好好吃一顿。”马蕙芝摇摇头说,“今天心情不好,改日吧。说是读完了书,可我俩正愁着呢,以后连方向也找不到。对了,丽雯,上次唐人街上的那个胖子让我们去那个什么俱乐部找工?对了,新大陆俱乐部,他说那儿工作条件挺好的,白云,我们一起去。”白云听见新大陆俱乐部几个字,就像触电似的,“不去,我不去。”
  这时候,安娜老师和其他几位同学从学校走了出来,看见了白云和马蕙芝,安娜说,“我们一起去坐火车吧?今天是最后一次,大家一起坐火车。”众人一致拥护,“OK!”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悉尼大铁桥。这一节车厢里,大多是语言班的学生。安娜领着大家一起唱着刚刚学会的英语歌曲《友谊地久天长》,气氛热烈,歌声徊荡在车厢之中。
  安娜提议说,“我们澳洲不但美丽,也是一个提倡多元文化的国家,现在,谁能唱一首自己祖国的民族歌曲,让其他同学欣赏?”
  一个日本女孩主动唱起了《樱花歌》。一俄罗斯小伙唱起了《卡秋莎》,又在中间的走廊里手舞足蹈起来。大家哈哈大笑,还拍手和着他的舞蹈节奏。张丽雯虽然不是语言班的学生,也被这热情感染了,她唱了一首台湾小调《高山青》,迎来一片掌声。
  马蕙芝小声地对白云说,“白云,你还不来一首陕北民歌?你可是专业的,快唱一首,镇镇他们。”白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唱起了陕北民歌《走西口》,她那歌声一出喉咙,不同凡响,使车厢里的每一位乘客的耳朵都为之一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种从东方大陆的黄土高坡上创造出来的别具一格的民歌,歌声响亮悦耳,却又娓婉动人,使人感到那是出自一名年轻女子的肺腑之中的歌声,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此歌白云唱得韵味十足,感人至深。安娜和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张丽雯一边鼓掌一边不停地说,“唱得太好听了,太动人了!白云,你什么时候教我唱这首歌。”
  一位澳洲老人从后排走过来,他一边称赞白云,“好极了!好极了,”一边热情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白云满脸通红,但非常高兴,歌声似乎又把她带回舞台,带回到昔日的歌唱生涯之中,这一刻,也许是她来澳洲的这些日子里,感受到的最兴奋的一刻,享受到的最快乐的一刻……
  火车外面的天空中,夜色走近了,披上了一片朦胧的月光,还有淡淡的云彩。火车平稳地行驶着,宛如一条训练有素的巨龙在铁轨上前进。
  晚上,白云回家推门进屋,一眼看见老高正在厨房霍霍地磨着一把尖刀,还把刀拿到灯光下,眯起眼镜儿仔细看着刀刃,又拿出几张旧报纸,“嘶嘶”地试着刀锋。老高知道白云进来,头也没回,嘴里说,“那个叫潘文亮的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别理他。”白云又问,“老高,你在干什么呢,去找仇人呀?”
  老高说,“我这人只报恩不报仇,我哪儿有仇人呀。”白云问,“你好长时间不去画画儿了?”老高又拿起尖刀,看着刀尖,“僧多粥少,全是中国画家,自己抢自己的饭碗,再说这几天,警察抓得太紧。”白云有点看不明白,“那你,你不会是去跟警察拚命吧?”“你想哪儿去了。”老高解释道,“眼镜儿他们的利物浦鸡肉加工厂招人,他已经把我给介绍进去了,我要剃鸡骨头去啦,刚买了一把新刀,德国货,这刀特贵,二十块钱,都抵上我那辆自行车了。”
  白云不无羡慕地说,“找到工作啦,祝贺你老高!”老高说,“眼镜儿把大许也介绍进去了。”白云说,“大许不在那个傻瓜工厂干了?”“他说,他要是再在那个傻瓜工厂里干下去,就真的要变成傻瓜了。”“我的英语班已经结束了,你也替我问一下,鸡肉加工厂要不要女工啊。”“女工?我这拿油画笔的手改拿割鸡刀,还问题不大,可您这唱歌儿的嗓子……”“那有什么关系,我就改学鸡叫吧,‘咯咯……咯嗒’。”白云俏皮地做了一个“下蛋”的姿势。两人都大笑起来,白云笑得更是前仰后合,这时候的白云露出了她小时候山村妹子的天性。在老高的眼里,这时候的白云的音容笑貌,包含着一种纯朴的、原始的艺术美感。白云丰满的双乳也随着笑声不断地抖动着。老高看着白云,一阵心神恍惚,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情。白云停住笑,好像也感觉到什么,她将脸扭向其他方向,有意回避了一下老高的眼光。老高也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继续磨刀,他问白云,“小许最近没有来信吧?”“怎么没有,前几天刚收到一封。”一提起这事,白云脸上顿时浮起愁容,“这次来信,他们没有催我办小许来澳洲的事,小许他妈说,小许生病了,现在住在酒仙桥医院里。”
  老高说,“又住酒仙桥医院了?小许这身子骨,都成酒仙桥医院的常客了,打小时候起,他就去酒仙桥医院,现在给他看过病的老医生都退休了。说句实话,知道来国外是这种情况,他出来还真不如你出来。”白云说,“小许妈妈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先花钱办我出来了。他妈妈这次来信还说,让我抓紧时间挣钱,过一年半截以后,帮小许报考艺术学院,让她儿子出来读书。”
  “嗷,这许大妈可比小许还较劲。你有没有把这里的实情告诉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生活费又贵,还有语言障碍,我那天总结的其一其二其三等等?”“那不把我婆婆吓着,她会以为我有其他什么意思呢,有些事情我都没办法讲清楚,真把我难死了。”
  “这到也是。唉,中国人出国,大部份人是报喜不报忧,一是怕家人担心,二是要面子。要不这样,我也好久没有给小许写信了,这次他病了,我正好写一封信安慰安慰他,捎带着把你的情况也实事求是地说一说,你说呢?”老高把刀收起来。“好是好,只要不把我婆婆吓着就行。”白云整理桌子,准备晚饭。
  今晚的饭菜都是昨天剩的,热一热就行了。老高进厨房把一碗煮鸡翅膀和一碗拌黄瓜端上桌,白云端上两碗饭。桌面上,他俩相对无言地朝嘴里扒着饭粒。
  电话铃突然响起,老高走过去拿起电话,“哈罗。找白云?你是……潘文亮,有什么事吗?”老高看着白云,指了指电话。白云对老高紧着摇手。老高回答,“我说,白云让你以后不要打电话来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吃完饭后,老高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画夹子,把信纸按在画夹上,身子靠在床上,构思这一封难写的信。他手上握着笔,却难以下笔,脑海里,许一段的形像老是转到白云身上——白云的哭声,白云的容貌都在不停地转动着。对于白云,老高有太多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几天前,那个晚上的事,老高始终没有问白云。这几天,那个叫潘文亮的家伙一个接着一个来电话,老高当然猜出八九不离十。当白云扑进老高怀里的时刻,老高已经清楚的知道,白云,或者说一个女人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因为,在十几年前,同样也有一个女孩子这样扑进他的怀里,那是在内蒙的一个蒙古包里,她叫云霞,因为出身不好,处处抬不起头来,但在她抬起头的时候,人们见到的是一张美丽的鹅蛋脸。而出身在铁路工人家庭里的老高则是她身边的保护神。那天,云霞得到父母双亡的噩耗,她绝望了,那个晚上她不顾一切地抱住高大林,在他怀里哭泣。那时候,他俩还年轻;那时候,高大林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草原上粗犷的风更给他增添了力度;那时候,也许他还不懂得一个女人在苦难的时候,需要的是什么?他却凭着自己的血气和yu望,跨出了那一步,走入了云霞的肉体和灵魂之中。后来,他俩一起跑到最边远的牧区,在那儿放牧养羊。那时候,蓝天上飘着白云,下面是无边无际的绿草地,一大群绵羊啃啮着青草,他抓起不管什么样的纸,用笔在纸上勾划出一头头羊的轮廓,她偎依在他身边说,“我愿变成一头小羊。”他说,“我愿永远将这头小羊画在心上。”他俩对着蓝天发誓,他说,这辈子非她不娶。她说,这辈子非他不嫁。其实他俩已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嫁娶了,他俩甚至有在草原上过一辈子的打算,那时候的草原是他俩的乐园。然而,谁也没有预料到,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草原将她吞噬了。她走了,永远地走进草原的胸膛。他在草原的胸膛上垒起一座小坟,在小坟周围布满了野花。然后,他离开了草原。
  然而在几天前的那个深夜,白云在他怀里哭泣的时候,虽然他已经懂得,一个女人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深切的安慰,一个男人的坚实的胸膛,一个男人热情的抚mo;这时候,一个女人会对一个拥抱她的男人献出她的一切。可是他没有跨出那一步。是的,他有过犹豫,当白云压低声音再次哭泣的时候,他也想过再次踏入白云的屋里,再次将白云搂进自己的怀里,也许这就会改变他俩今后的所有。老高没有走出那一步,将来,也许他会为没有走出那一步而感到后悔;也许他会为没有走出那一步而感到骄傲,也许……太多的也许。此时此刻的老高,也许脑子全乱了……
  2
  鸡肉加工厂的车间内,四周连接着一张张不锈钢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着已经去掉了毛的光鸡。工人们穿着雨靴,系着围单,戴着手套,在不锈钢桌面上忙碌着,他们手握尖刀,对一只只“赤裸裸”的鸡进行四分五裂的活动,将每只鸡拆割成鸡胸脯肉、鸡大腿肉和鸡翅膀。工头塞蒙驾驶着铲车在冷库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一张桌上,老高全神贯注地在拆鸡。大许在边上一张桌子上干着,他放下家伙,在腰上捏了几下,走过来,看了看老高的动作,说,“哥们儿行啊,刚上手就拆得有模有样儿的了!”老高用刀在磨刀棍上蹭了几下,挺了挺腰说,“我是搞画的,握油画刀握惯了,对人体解剖也懂一点,现在是拿拆鸡刀,开始熟悉鸡体结构了。哎,从人体到鸡体,就算是知识分子下放劳动吧!当年……”
  大许拿起一个鸡腿朝上一扔,掉下来时又接住,说道,“行了哥们儿,别牛逼了!这儿谁不是知识分子啊,眼镜儿是辞书出版社的,那个秃头是北大的硕士,本人粗糙了点,也是学建筑的。角落里那个老头儿看见没有?从来不和人说话,说不定是大学校长。还知识分子呢,你到了澳洲,哪一行都得从头做起。”当他看见有人走来时,停住了讲话。
  双臂纹着五颜六色图案的鸡厂工头塞蒙走了过来,他拿起几块老高割的鸡看了看,又拍了拍老高的肩膀,说,“VERYGOOD!”老高冲他点了下头,又得意地看了看大许,说,“怎么样?”大许走回自己的桌边,假装没听见。
  车间里下班铃声响起来,大许第一个停下手中的刀具,对老高说,“STOP!停,打住,多一秒钟咱都不干。哥们儿,这钱也不好挣啊,我感到我的两只手都快断了,这割鸡怎么比宰牛还吃力。”
  下班后,老高骑着自行车进了利物浦火车站,连人带车一起坐两站地火车,然后在卡巴拉玛达镇下车。当初,老高和白云来悉尼的第一夜,找的就是这个地方,这儿已是一个亚裔化的城镇。
  卡巴拉玛达区地处悉尼西端,离悉尼市区几十公里。随着近年来,亚裔移民不断迁入,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街头的商店一家家开张,店铺的规模也日益扩大,连成一片,而且这儿的商品以价格便宜著称,致使附近地区的许多人都来这里购物。商业街上人流密集,大部分商店的招牌都有中英文两种字体,还有许多商店用的是越南文。在步行街的一端,也像悉尼的唐人街一样造起牌楼,牌楼上龙飞凤舞,还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下为公”,是复制孙中山先生的墨迹。
  人们习惯称呼这儿为“越南城”,因为在七八十年代,有大批越南华人和不少越南人离开越南,投奔怒海,被联合国按排来到澳洲,又被澳洲政府按排居住在这个地区。他们居住在这儿,同时也开发了这儿,使这个地区很快繁华昌盛起来。
  随着这里商业经济的繁荣,另一种势力也在这儿发展起来。据说这儿的火车站对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酒吧,除了喝酒,还有桌球等娱乐活动,那是金头发高鼻子的洋人天下。一天,来了几个黑头发的身材矮小的越南人,他们在喝啤酒时,遭到几个高头大马的洋人的讥笑和辱骂,他们顶了几句嘴,却遭到一顿殴打,被打出酒吧大门。不一会儿,上百个黑头发小个子的越南人像一股潮水般涌进酒店,他们手上都操着家伙,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刚才那几个洋人被打的头破血流。警察闻声赶来,这些黑头发的家伙一下子消散在其他黑头发人中间,警察对黑头发的亚洲人始终有点搞不清楚,那些脸好像都一个模样,难以分辨。以后这家酒吧的老板请了几个保安,不让黑头发的亚洲人进店。有一天半夜,酒吧关门后,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大火染红了整个卡巴拉玛打地区的夜空,当消防车尖叫着到达这儿时,酒店已经烧成一片残廓。事后,也有几家白人开的商店逐步撤离卡巴拉地区。
  梯姆.陈就是在那几次事件中崭露头角的。不过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童党。他敢打敢冲,得到伙伴们的敬佩。以后,他又成为童党的头目,雅号是白眼狼——梯姆.陈,因为他长的又白又瘦,就是不抽白粉,也有抽白粉的三分脸相。白眼狼显然是一个有头脑的人物,他经常组织他的那些小兄弟躲进教堂后面的小屋里开会。开完会的第二天,卡市街上一定会发生一起撬窃商店的事件。
  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和阅历增加,他对那些小打小闹已经没有兴趣了,而且老是吃窝边草也引来种种非议。于是,他和他的伙伴们正式组织了一个三T党,做起买卖白粉的大生意。他们将从亚洲地区购进的白粉拆装成小包,交给那些十四五岁的童党,让他们在街头车站卖给那些瘾君子,使卡巴拉玛打继国王十字街之后,成为悉尼地区第二个海洛因买卖的旺盛地点。于是,在卡市街头,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幕景像,两个巡逻的警察突然发现那些少年在兜售白粉,奔跑过去捉拿,少年拔腿就逃。满街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这一幕警察捉强盗的游戏。被捉住的少年过不了一天就会放出来,继续在街上游荡。
  当然,如今的白眼狼梯姆.陈是不会在街头做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了,他已是卡市黑道的大佬。最近,杰克终于和梯姆.陈挂上了钩,梯姆.陈手里的四号海洛因,质量好,价格又便宜。潘文亮是杰可和梯姆陈的联系人。
  此刻,潘文亮和梯姆.陈一起从火车站那边走过来,他俩有说有笑地走上横跨铁路的天桥,后面还跟着一个保镖。这时候,恰好一列火车到站,不少乘客下车,老高也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下了火车,走上天桥时,他发现了潘文亮,双方眼睛对视了一下,都觉得有点眼熟。老高推车走开了。
  梯姆.陈和潘文亮走下天桥时,看见一个瘾君子走来,另一个亚裔少年跟上去,两个人手一碰,就离开了。梯姆.陈笑了起来,他悄声对潘文亮说,“伙计,看见了没有,他们两人手上的东西已经换了,一个是一小包四号粉,另一个手上已经拿到四十块钱,大家都绝对信任,看都不用看一眼。当年,我也是干这一行过来的,今天,我给这些小家伙发工资,他们卖掉一小包,我给五块钱。怎么样?”“你的生意搞得不错,所以杰克愿意和你合作。”潘文亮看见那个小家伙又装模作样地在火车站周围东走西看,寻找顾客。
  老高在商业街上走着。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商店一家连着一家。老高第一次领了工资,鸡肉加工厂下班时间也早,他就来卡市购买一些食品,他和白云有分工,白云主内——洗衣洗菜做饭,他主外——跑腿购买商品。
  梯姆.陈和潘文亮也信步走到商业街上,看着街头的热闹景像,梯姆.陈说,“潘,你看,随着大量中国人的到来,卡市如今已变成了黄金地段,你们老板很有眼光。告诉杰克,和我合作,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的,我这个人讲信誉。”
  潘文亮忽然又看见了老高,老高在一家商店门口购买东西,自行车放在一边。潘文亮两眼死死地盯着老高,这回他想起来了,他对梯姆.陈说,“你看见那个人了吗?”梯姆.陈问,“哪个人?”潘文亮用手指了指,“那边手里提着纸箱的男人。”梯姆.陈不知道潘文亮的用意,“他是谁?也想来这儿搞生意?”潘文亮咬牙切齿地说,“不,这个人是我的情敌。”他悄悄地附在梯姆.陈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梯姆.陈笑了起来说,“小事一桩。”他朝边上跟着的保镖一努嘴,用越南话说了几句。
  保镖走到老高的身边,趁其不备,一脚踢翻了老高手上的纸箱。老高怒斥道,“你要干什么?”保镖又一脚踢翻自行车,狠狠跺了几脚,拔腿就跑。老高茫然无措地看看逃遁者,再看看撒落一地的瓜果蔬菜和鸡蛋,嘴里骂道,“操你大爷的小兔崽子!”然后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候,大许也上街来购买东西,他手上提着几大包速食面和好几个榨菜罐头,他看见老高在地上捡东西,走上来说,“兄弟,捡什么洋捞啊?”老高又骂道,“操,我他妈得罪谁了我,刚才不知哪儿来的孙子一脚把我的纸箱踢翻了,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大许蹲下身来和老高一起捡东西,捡完后说,“要不走着看看,看见那小子,教训他一顿。”
  他俩在几条商业街上东走西看,老高说,“我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那孙子是故意冲我来的,我在这儿和谁有仇呀?我,我……你等等我。”老高把“吱哇”乱叫的自行车推给大许。大许把自己的东西也朝纸箱里一放,接住车问,“怎么着,看见那孙子了?”老高确实看见了那家伙,但无法确定,“你先等着。”
  老高看见那人朝西贡大酒楼走去,便跟在后面,那人上楼,他也跟着上楼。那人一上楼,对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服务员指了指里面。老高顺门缝看了一眼,看见那人走向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他见过的潘文亮,老高记起了潘文亮,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服务员上来问,“先生,你吃饭吗?”老高答,“不,我,我找厕所。”服务员指着另一边,“厕所在那边。”
  3
  老高在鸡厂干了两个多月,白云一直找不到工作。
  她在屋子内无精打采地读着英语,一脸忧愁。这时她似乎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喇叭声,便关掉录音机。外面汽车的喇叭又响了两声,好像是在叫唤人。白云放下书,走了出去。
  白云看见老高钻出一辆车,挺胸抬头地走过来,一付志得意满的样子。
  白云惊奇地问,“呦,老高,你会开车啦?谁的车呀?”老高自豪地回答,“本人的——73年的马自达323。”白云说,“那一年我还不到十岁呢。”“那一年我下乡三年,队长给我换了一匹好马。今天咱可是鸟枪换炮喽。”老高说着,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把自行车搬了出来,顺手扔在院里。
  白云又问,“这辆车多少钱啊?”老高洋洋得意地说,“一千澳元,占了我几周的工资,不过,以后上班可就方便多了!”白云看着车说,“我看这辆车有点像眼镜儿那辆。”老高拿出一块布,擦着车窗玻璃,“就是眼镜儿那辆车,他买了一辆八成新的荷盾,把这辆旧车让给我了。”白云说,“老高别擦了,赶明儿,我替你整个擦一擦,我在家里也没有事。眼镜儿这辆车,好像踩油门特费劲。”
  老高跺跺脚,一脸兴奋,“没事,我脚下劲大着呢。”白云又说,“祝贺你啊,老高,进入有车阶层了!”老高说,“该祝贺的是你,塞蒙让你去试工。”“谁是塞蒙?”“我们鸡厂的工头,我把你的事说了,他答应让你先去试试。”白云转忧为喜,高兴得拍起手来,“哇,真的?太好了!老高,太谢谢你啦!”老高越发得意起来,“谢什么,上车吧!”“怎么,现在就去?”白云激动的不知所措,“我马上去换件衣服,我还没有化妆呢,我……”“不用,不用,这才像个干活儿的样子。走!”老高为白云打开车门,显得很“绅士”。白云跑去锁上家门,高兴地上了车。
  老高狠劲地踩着油门,轰地一声,破车踏上了征程。
  在去鸡厂的公路上,老高驾车载着白云,白云好奇地问,“老高,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啊?”“偷偷的学呗,眼镜儿借车给我学的,前几天我刚把驾照考下来。在澳洲,不会开车可不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得朝前看!”老高挺直腰板,双手握着方向盘,两眼望着前方。白云赞道,“老高,你真有两下子。”
  前面的太阳照射进来,老高从旁边的匣子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墨镜的老高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白云偷偷地看了一眼老高,说,“老高,我有点紧张,今天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心里像是有鸡爪子抓着一样。”老高声音沉着冷静,“第一次见工都这样,没关系,爱要不要,不要,咱们再找别的工作,我一定能把你的工作搞定。”
  汽车驶入鸡厂的大院,一溜转,停在泊车位上。
  老高将白云带进工厂的车间内,白云东张西望,好奇的打亮着,活到这岁数,她还没有做过工人。
  不锈钢桌边的工人们闻声回过头来,看见老高带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纷纷活跃起来。大许高声地和他俩打招呼,然后又转过头对各位说,“干活了,干活了,别东瞅西看,小心刀扎手上啊。”
  这时候,工头塞蒙走过来,老高将白云介绍给他,“塞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白云,她来试工。”塞蒙打量了一下白云,说,“白小姐,请把你的手伸出来。”白云犹豫了一下,将手伸到塞蒙的面前。塞蒙一把握住白云的手,反复看了看,然后问,“你这手能拆鸡吗?”白云使劲地点头,说,“能,能!小时候经常看我妈杀鸡。”塞蒙听不大懂白云的英文。老高翻译,“她的妈妈教过她杀鸡。”塞蒙笑笑说,“这儿不杀鸡,这儿都是死鸡,不过你可以试试。”
  车间的一张张不锈钢桌子上,工人们手脚勤快地工作着,其中亚洲人的比例占多数。老高端来一箱鸡大腿倒在桌子上,又给白云做着示范。白云已经换上了白围裙,照着老高示范的样子拆了起来。大许看到白云手忙脚乱的样子,和旁边的眼镜儿交换着眼神,还偷偷模模地笑着。老高瞪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即转过头去。
  白云为了表现自己能干,速度加快,一不留神,刀划在手上,鲜血流了出来。老高让白云别着急慢慢学,说着从兜里掏出创可贴递给白云。白云笑笑,将创可贴贴在手上。大许和眼镜儿又交流了一下眼神。塞蒙也在远处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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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肉加工厂的收入是记件制,每拆一只鸡——大卸八块,从鸡身上拆下鸡翅膀、胸脯肉和大腿肉,给五毛钱,每天拆的鸡越多,得到的工钱越多。厂里的华人工人把这个方法叫挣工分,这个比喻倒也贴切,以前中国的农民挣工分也和这记件制没有什么两样。而且这也是个体力活,还得用巧劲,使韧劲,有耐劲。很快,白云好像把这三股劲用的恰到好处,没有几个星期,她的速度日日刷新,已经超过了大许,接近了老高。
  老高的这边是大许,那边是白云。老高对大许说,“大许,你看看人家白云,论个子,人家比你低一个脑袋,论性别,你是大男人,人家是女孩子,论工作时间长短,你都干了几个月了,你怎么就让白云给赶上了?”大许辩解道,“白云手上有劲。”老高啪地把鸡骨头扔进桶里,说,“你就没劲?你是搞建筑的,人家白云是唱歌的,你丢人不丢人?”大许停下手上的活计,歇口气说道,“你不是说过,白云小时候在山里呆过,这山妹子呀,个子小可劲不小,说不定就是比我大个子劲大。你也不用说我,说不定,赶明儿,白云也把你给超了。”
  大许那一边的眼镜儿也来劲了,“什么操不操的,说话清楚一点。”
  大许又朝白云那儿斜了一眼说,“再说,人家白云有人帮忙,谁来帮咱?”“你这么大个子还要人帮忙,我看还是让白云给你指导指导吧,白云……”老高说着转过头去,舌头却打住了,他又看见工头塞蒙在帮白云倒鸡骨头。
  塞蒙这家伙这几天老是绕在白云的桌子周围,一会儿替白云搬东西,一会儿又替白云磨刀,搞得白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但她又无法让这位工头停手。老高开玩笑地用中文对塞蒙说,“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个中国工人听了笑了起来。塞蒙不知所措,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在澳洲,你应该讲英文。”边上的眼镜儿用英语解释道,“这个意思就是……地上的蛤蟆想吃肉,就往天上看,它想吃天鹅的肉。”塞蒙说,“我还是不懂你们的意思,它为什么不在地上找吃的?在水里找吃的,上我们鸡厂找吃的也行,这儿有很多鸡肉啊?”他也笑着说完,走开了。
  老高对白云说,“塞蒙这人不错,很热情,帮过不少中国人的忙。可最近这几天他对你有点过于热情了……”大许在那边叫道,“这鬼子对花姑娘动机不良。”白云笑着说,“你们放心,我可不想吃蛤蟆肉。”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白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塞蒙。
  一会儿,大许走过来看着白云拆鸡,说,“白云,你是怎么拆法的,几天就把我赶上了?”他看见白云拿着一条鸡大腿,“唰唰”就是两刀,一下就把肉从骨头上撕了下来。大许说,“哇,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拆法,要不了几天,你就是咱们厂挣工分最高的女将了。”老高说,“那你还不学着点。”
  大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拆鸡一边对旁边的眼镜儿又说起来,“眼镜儿呀,我给你猜个谜。”眼镜儿问,“什么谜?”大许眨了眨眼睛说,“一个女人身上有几个眼儿?”眼镜儿想了想,说,“你说有几个,八个……九个?我猜不出来。”大许狡猾地说,“想一想啊?”眼镜儿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数起来,“一个,两个……”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数清楚。大许说,“眼镜儿啊,你比我多两只眼还数不过来,是不是缺心眼儿啊?女人就比男人多个眼儿嘛!”老高发话了,“嘿,这儿可有女士在场,别开这种荤玩笑。”白云感激地看了老高一眼。
  大许边干边唱了起来,“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眼镜儿说,“你那嗓音比齐秦差老了。”大许不理他,唱得更加响亮,“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
  下午,鸡肉加工厂下班了,工人们纷纷走出大门。工头塞蒙似乎特意打扮了一下,头发梳理的油光锃亮,那件在办公室的衣柜里不知挂了多长时间的西服,也用刷子刷了一下,穿在身上,好像他是坐办公室的,和那些拆鸡的打工仔有所区别。有的工人走过他身边,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去见女朋友,他说,“去去,这是我私人的事。”
  塞蒙站在门口,他一看见白云走出来,马上迎了过去,殷情地说,“白小姐,我可以送你回家吗?”白云一楞,正好看见老高走出来,便说,“我还是坐高先生的车吧,谢谢你塞蒙。明天见。”白云钻进老高的破车。老高打了几次火,破车才“吱吱嘎嘎”走起来。
  塞蒙钻进自己的车,一溜烟地超过了老高的破车。老高笑着说,“嘿,这家伙还跟我叫劲呢!”他也一踩油门追了上去,可塞蒙那辆车性能好,一会儿就跑远了。白云看着那辆车绝尘远去,若有所思,她转过头来问老高,“老高,你能不能教我开车?”老高又戴上墨镜,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看到了前面那幢旧房子。老高说,“到家了。”
  下车后,白云说,“有车真方便,一会儿就到了,省下不少时间。看,天还大亮着,咱还可以找一份晚上工,再干几个小时,多挣点钱。听说许多中国留学生都打二份工。”
  “嗷,白云你真以为你现在还是山里妹子,劲使不完呀?你累坏了身子,我怎么和小许交代……”老高又在捣鼓着那扇破门,钥匙转了一圈又一圈,老高嘴里念念有词,“开门容易锁门难,哪天小偷上门来。”
  白云从信箱里摸到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她递给老高,“这信是给谁的?”老高打开信封,嘴里念着信上的英文。白云问,“谁来的?”老高思索着,“不知道是哪个小子,恶作剧,已经是第三封恐吓信了。总是这几句话,小心点,这屋有鬼,你们必须滚蛋。”
  白云有点害怕,“这屋子以前是不是闹过鬼?所以这门老是锁不上,开不开。”老高把信捏成一团,“我才不信鬼呢。你看,信封上连个邮戳也没有,是人塞进信箱的。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抓着这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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