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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之夜—最后一班列车(21艺术_教堂_魔鬼)

2012-04-16 14:47:01澳华中文网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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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自从搬出那幢旧宅后,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简陋的住处。房间里杂乱无章地放着一些书画,号称“卧羊居”。
  夜,老高埋头在陋室里拼命画画,有几幅已经完成的作品靠在墙上。如今在学习和工作之余,他除了作画就是看书,有时候则是一个人坐着沉思。自从他搬出白云和许一段的住处,他把自己推入了一个孤立的境地。这套房屋是那种旧公寓中的一个独立的单元,一间住房和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小卫生间,虽然一个人住,贵了一点,但老高考虑到画画的需要,还是一个人住着,他也不和隔壁的邻居产生什么关系。到了周末,有时候王胖子会打电话叫他喝酒侃大山,一起去看赛马,有一次甚至拉他去了妓院,让老高神魂颠倒了四十分钟。但老高的内心却越发孤独。
  孤独,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甚至是必须的。在孤独中,他能保持敏感的触觉,在深深的孤独中,他会对生活有更深切的感受,使他产生对事物的深度观察力。然而感受孤独却要付出代价,也许用“忍受孤独”这一词语更确切。
  “忍受孤独”,应该说是他在内蒙大草原上失去了心爱的人开始的。那时候他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也会滔滔不绝地描绘天上的云霞,讲述草原上飞奔的骏马。当他的心上人变成大草原上一座小小的坟堆的时候,又将他推入了无限孤独的境地,他感到大草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无法忍受孤独,于是,他打起背包离开那块伤心之地。
  在他读大学和读研究生期间,表面上看,他有时候甚至是热情洋溢的,也有女同学追求过他,他也和她们谈过恋爱,但始终无法在内心擦出火花,于是变成了无疾而终的小故事。其实,原因在他,因为,孤独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他无法把心底的门扉为别的姑娘打开。在学校放假期间,他走遍了中国的山南海北,那时候他已经有了收入,他创作的几幅画被人收购了,他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他去过青藏高原的古城香巴拉,也走进了云南最原始的摩梭人的住地。他的一幅名为《孤独》的作品获得了大奖,那幅油画的画面上有一匹马,但和任何画马的作品不一样,没有雄姿焕发,也没有奔腾的气势,虽然那匹马也在奔跑,但它是大草原上唯独一匹神情悲伤的马,马的眼眶里饱含着泪水;马蹄下的枯草落花被残雪掩盖着,残雪又被寒风卷起。前面一片茫茫无际,天空中滚滚而来的乌云好像要把这一切都吞噬了……。有人把这幅画赞叹为能和俄罗斯民歌“三套车”媲美的作品,也有人说这幅作品的意境能和元代马致远的散曲“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齐名。
  当老高走出国门,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不能不说有些摆脱“孤独”的愿望。在他和白云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他对白云的情感加深了,然而,他又必须格守中国人的“赵匡盈千里送京娘,关云长万里护皇嫂”的古训。“摆脱孤独”和“忍受孤独”是一对难解的矛盾,特别是一个人纠缠在自己内心的情感之中。有时候,老高在白云唱民歌的时候,眼睛一闭变成了梦中客,他会分不清是民歌中的白云,还是内蒙草原上的恋人云霞。他终于等到了许一段的来临,完璧归赵,把白云交给了他的好友。他的内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老高在这间陋室里,只能用对事业的热烈追求,来驱逐内心之中的情感的索绕,这两种东西都在忍耐孤独的深层氛围之中。事业、情感、孤独等等,好像都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可是它们却在一个人心里融为一体,这是不是又像王胖子讲的,是一种“耗散结构呢”?
  2
  林荫道两边花木葱茏,鸟语花香。老高捧着大部头著作走出悉尼大学图书馆。有一个亚洲姑娘从老高身旁经过,走过去几步,又转回身来看他。老高也转过头去,两人目光恰好相遇。
  “哇,高先生啊,你好。”张丽雯手上也拿着几本书。老高没有想到在这儿会碰到很久没见的张丽雯,“呦,台湾同胞张小姐。”张丽雯很大方,伸出手来和老高握手,“我们都是熟人了,你就叫我丽雯吧。”老高比较保守,放下对方的手说,“我们大陆人爱称呼‘老高’,‘小张’什么的。”
  “别大陆人台湾人的,我们都是中国人嘛!”张丽雯笑了起来,“高先生,好吧,就叫你老高啦。”老高也笑了,“噢,丽——雯。我这舌头太硬,转不过来啊。还是叫你张小姐吧。”张丽雯说,“老高,以前怎么没有在这儿看见过你?看这大部头的书,不是硕士就是博士吧?”“我是来这儿的图书馆查资料的,我在艺术学院读PART-TIM,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老高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丽雯,她身穿白色的茄克,白色的长裤,脚下是白色的旅游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一副茶色的太阳镜架在帽上。
  张丽雯问,“你在读什么专业啊?”“我在读‘欧洲艺术史’,争取几年后能混一顶方角形的乌纱帽。你呢?”张丽雯回答,“我在读英国文学系,二年级。”
  “莎士比亚、狄更斯、斯蒂文生、劳伦斯,还有福尔摩斯。”老高指着张丽雯手上的书。“我喜欢夏洛蒂.勃朗特。”张丽雯摊开了手上那本英语版的《简爱》。老高说,“简爱,一个有个性的女人,我也非常欣赏。我以前看的是中译本,你看的是原著,看完后,能借我看一下吗?”“哇,好呀,这下我找到知音啦!想不到你对英国文学也精通。还是应该叫你‘高先生’嘛。”
  “艺术都是相通的嘛!”老高不无得意,“哦,对了,等一会儿我要去维多利亚画廊看一个画展,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张丽雯兴致勃勃,“我当然要跟你这个大画家去喽。”
  维多利亚画廊是悉尼市的一个艺术圣地,经常举办各种著名画展。那幢大厦就像古希腊的宫殿,走上花岗石台阶,长廊里是一根根刻着浮雕的大理石圆柱。进入大厅,中间是一座乳白色的雕塑,四周的墙壁和高高在上的屋顶全是一片漆白,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里面还有一个个展厅。
  老高驻足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面,张丽雯站在他旁边。老高一会儿上前一会儿退后,反复观摩着这幅作品,张丽雯却在这幅画的画面上看不出任何内容,这幅画名叫“自然之途”。
  “老高,我很喜欢看画展,特别是那些优美的风景画,看着看着,就好像自己身不由己的进入里面。不过有些画,我真是一点也看不懂,就像这幅画,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房屋,也没有天空,找不到一点路途的痕迹,你说呢大画家?”张丽雯不知道老高为什么看得有模有样。老高说,“我也看不懂,也找不到那条路。”张丽雯奇怪地问,“那你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在看什么?”
  “这是澳洲著名画家惠格的一幅抽像派的作品。我在想那些路途,作者是否通过一些线、块、点把自然界的各种路途抽像出来,不过我个人认为表现的不够自然。你也可以有你的想法,可以把它想成一些印在布上的花纹,也可以想成是破墙上的一些裂缝,随你怎样想,这也是顺其自然——自然之途。”
  “高先生,听你这么一说就有点味道了,又看又想,还要用脑子。”
  张丽雯跟着老高走进另一个展室,她一边看一边又提出问题,“这些画有许多派别,什么古典艺术啦,印像派啦,现代派啦,后现代派呀,这些派别如何区分呢?”
  “这可是个大题目。许多艺术评论家对此都争论不休。我只能说说我个人的浅薄见解。”老高把张丽雯带到一幅画前,“我们刚才看的那幅‘自然之途’属于抽像派,而这幅画则属于印像派,你看看有什么区别?”“这幅画能看懂,有花有草,还有树木,颜色特别跳,好美,我喜欢。”张丽雯看着画说道。
  “这就对了,”老高边走边给张丽雯讲解道,“印像派吧就是讲究利用自然光线。为什么叫印像派呢?出自于法国画家莫奈的一幅画叫‘日出印像’,那一幅画就是抓住了那一片刻阳光照在物质上的一种美感。因为阳光在移动,这种美感随时会发生变化或者消逝。再打个比方吧,一个漂亮的姑娘,她什么时候最漂亮呢?也许是她青春岁月中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某一小时,某一片刻,甚至是某一秒钟。因为这一片刻随时会消失,印像派的艺术主张就是抓住这种最美好的印像。”张丽雯拍起掌来,“老高,你说的真棒哎!你们北京人是不是说‘真棒’?”老高对张丽雯憨憨地笑笑,他对这位台湾姑娘颇有好感。
  在老高接触的几位女性中,白云跟他的距离最近,在他的脑海深处总是晃动着她的影子。而对于马蕙芝的印像则简单的多,她属于北京城里那种没有多少文化却有着那种天生的语言能力,讲话快嘴快语的姐们儿,这种女人不笨,但感觉上粗俗了一些。但马蕙芝的最后失踪,却让老高留下一块心病。对于眼前的这位台湾姑娘,他了解的不多,以前也听白云说起过一些,但在几次有限的接触中,他感到她气质高雅,有文化、有修养,待人纯真,外表也长得美丽动人,属于那种纯情型的姑娘,可是她的男朋友却是老高最看不上的人——潘文亮。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矛盾和不可理喻。不过今天,她留给他的印像,就像他解说印像派的那些语言。
  他们走到画廊门口。张丽雯脸色轻松活泼,说话声音也有些妩媚,“今天,我真的觉得过得好美好美哎!”“我也感到今天是愉快的一天。”老高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不过,我驾驶的还是那辆破车,如果你不介意。”张丽雯说,“破车新车都没关系,只要人过得开心就好。”
  他俩走向停车场,钻进老高的那辆破车。张丽雯问道,“老高,你来澳洲还经常画画吗?”“刚来时,曾在街头给人画头像挣点钱。有了份工作以后,我一边读书,一边也挤出点时间搞画儿。最近画得多一点。”“我记得,你在蓝山上画的三姊妹峰,好美哎,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你其他的画?”
  “当然可以,不过,我没有专门的画室,那些画都乱七八糟地堆在屋里。”老高的车转了一个弯。“我一定要去欣赏欣赏。”“随时恭候。你只要一个电话,张小姐。”“还是叫我丽雯吧,白云、蕙芝都这样叫。”“噢,丽雯……张小姐。”老高自己也笑了。
  一会儿,老高把张丽雯送到她家门口。张丽雯下了车和老高道别,“再见!”
  屋里刚下班回家的潘文亮闻声打开窗帘,看见老高的破车屁股冒着一股黑烟开走了。
  张丽雯神情愉快地走进了屋,“文亮,你先回来了。”她脱掉鞋,小狗乐乐跳越着来迎接她,点点也欢快地叫了一声。她又说,“今天一天,好高兴哎!”潘文亮不满地问,“那个开破车送你回来的是什么人?”张丽雯说,“是高先生啊!”潘文亮问,“哪个高先生?”张丽雯说,“就是以前和白云一起SHARE房子的老高啊,你也认识。”
  潘文亮嘲讽地说,“哦,真是那个老家伙。以前粘着白云不放,现在怎么把你给粘上了?”张丽雯一听此话,就不高兴了,“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噢,我是说,你怎么会让他给送回来了?”潘文亮想问个清楚。张丽雯说,“我今天才知道,他在艺术学院读书,将来要成为大博士,真了不起哎!看人家真有志气。”潘文亮说,“博士有什么稀罕,学艺术更没什么屁用!还志气呢,我看是傻气。”张丽雯说,“你今天怎么了,你以前不也是搞艺术的吗?”潘文亮冷笑一声,“哼,我早把艺术玩腻了!我在人生中得到的结论是,艺术早就掉价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是真的。”“你只是知道钱钱钱,我发现你变得像莎士比亚戏剧中的那个一心想钱的夏洛克。”“我是夏洛克,你是什么?没有你爸的钱,你能在这儿学什么莎士比亚吗?”“不和你说了,真是扫兴。”张丽雯抱起小狗走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3
  星期日,张丽雯跟随房东玛瑞娅一起来到教堂。这座教堂是一幢仿意大利风格的建筑,方整的塔楼,红色的砖墙,弓形的窗户,窗户上是描有花型的玻璃,高耸的尖顶伸向蓝色的天空。
  玛瑞娅是个上了年纪的意大利裔的老人,她操持着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文对张丽雯说,“看,就是这座教堂,五十年前,我和丈夫一起从意大利移民到悉尼,就经常来这座教堂做礼拜,来这个教堂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我,他们大部分都是意大利后裔。”她们和教堂门口的神职人员打了招呼,走进教堂。
  教堂大厅内的屋顶是穹隆的,空间宽阔。玛瑞娅和张丽雯坐在长椅上,等待着牧师传教。
  这时候,劳瑞走进来,星期天,他有时也来到这儿做礼拜,但因为工作忙,他不是每周都来。他坐在另一排长椅上,无意间看见了玛瑞娅和张丽雯,他又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身穿黑袍衣的牧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述天国的声音,“啊,可怜的众生,我们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罪恶和欺骗,暴力和仇恨。主派他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是来挽救你们这些不幸的人,然而你们却是如此的顽戾,沉迷于你们的无知中,醒醒吧,我不幸的孩子们……上帝让我们来到人间,是让我们和睦相处,过美好的生活,不要让仇恨在我们心中滋长,不要让罪恶在我们中间漫延……”
  做完礼拜,张丽雯扶着玛瑞娅走出教堂。
  劳瑞随后也跟着走了出来,他先跟玛瑞娅打招呼,“早上好,玛瑞娅,你能给我介一下你身边这位姑娘吗?”
  “你好劳瑞,”玛瑞娅和劳瑞很熟,“哦,我很愿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房客——张小姐。这位是劳瑞。”劳瑞已经伸出手来,“你好,张小姐,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张丽雯和他握手,“我也见过你——是在电视上,你经常在电视上讲话,大概全悉尼的民众都知道你是一位反对毒品的英雄。”
  “噢,我算不上什么英雄,只是憎恨毒品而已。”劳瑞握着她的手说,“想起来了,我在唐人街上见过你,你的笑声就像银铃一样令人难忘!你还说你从中国台湾来,对吗?”“呀,你的记性真好,我也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唐人街王先生给你按摩的时候,你还给了我们一张名片,多元文化部的部长先生,我还保存着那张名片呢。”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劳瑞似乎对张丽雯充满了兴趣。
  “我没工作,我还在悉尼大学读书,读英国文学。”
  “莎士比亚。”
  “你也喜欢莎士比亚?”
  “威尼斯商人,威尼斯可是在我的家乡意大利。”劳瑞又说,“哦,不过我现在的兴趣是东方文化,比如你们中国的文化。”
  “澳洲真是一个多元文化的国家,玛瑞娅是意大利人,我是中国人,你也是意大利人吧?”张丽雯认真地看了劳瑞一眼,他是一头黑色的卷发,一对深陷的黑眼睛炯炯有神,高耸的鼻粱,坚定的下巴上透出一股英武之气。
  劳瑞扬起手指着天空说,“张小姐,今天天气多好,蓝天,白云。”“是的,澳洲总是这样的好天气。”张丽雯看见他臂膀很粗壮,但汗毛孔也很夸张。“你看,对面那家咖啡店非常幽雅,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劳瑞发出邀请。“噢,对不起劳瑞,今天我和一个朋友约好了,要去他那儿看画。”张丽雯客气地谢绝道。
  “没关系,欣赏艺术也是一件愉快的事。祝你愉快!”劳瑞看了一下手表,“下次再见张小姐。拜拜,玛瑞娅。”他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早上,张丽雯曾给老高打了一个电话,要去他那儿看画。老高说没问题,他会准时来教堂接她。
  教堂离老高的住处不远,不一会儿,老高来到教堂门口,见到张丽雯,他又抬起头看着这幢建筑,说,“这座教堂不错,很有点风格,张小姐你有点眼光,怎么会让你找到这儿的?”张丽雯说,“我是跟我玛瑞娅大嫂做礼拜来的,她是意大利人。”
  老高又来了兴趣,“这座教堂是意大利风格,意大利可是文艺复兴的起源地,所以他们创造出的很多东西都带有艺术格调,不得不看。”张丽雯越发感到老高这个人有趣,“里面很好看哎,也有许多画和雕塑,下次再请高先生给我讲讲啦。高先生,你真是走到哪,欣赏到哪,人生好幸福哎。”老高说,“是啊,世界到处都有美。下次,我一定要到这座教堂里面去观赏一下。”
  老高的破车把张丽雯载到他的陋室。在屋内,张丽雯主动帮着老高把一幅幅画挂在墙上、码在桌上。这些画有景物写生、也有人像画;有油画也有国画。张丽雯欣赏着一张张画,嘴里啧啧称道,“老高,这样多画,你什么时候也举办一个画展?我看你的画一点不比维多利雅画廊的画差呀。”
  老高正看着另一幅画,说,“我以前在大陆的时候举办过个人画展,我毫不怀疑,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在澳洲举办画展。”张丽雯又看见了那幅“三姊妹峰”,不过那是一幅老高重新创作过的国画“蓝山三姊妹”。老高看见张丽雯看画的神态,和她恋恋不舍的样子,说,“张小姐,这幅画就送给你吧,给你们三位姐妹留个纪念。”
  “太好了!,谢谢高先生!”张丽雯高兴的直拍手,她又看见架子上有一个小画卷没有展开,她拿过这个小画卷,慢慢展开一看,吃了一惊,“这不是白云吗?”
  这是一幅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青年的画像,画上的女青年身穿军用棉袄,头上带着棉帽子。老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哦,你怎么把这张画给拿出来了。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作品。”
  张丽雯问,“白云怎么穿着这种衣服?是她表演时的戏装吗?很漂亮呦!”老高说,“你再仔细看看,是白云吗?”“她好像年青一些,好像又不是白云?”她看出这女孩身上还有另一种神韵。老高说,“其实不是白云,但有点像她。”“她是谁啊?”老高低下头说,“是我在内蒙农垦兵团的一个战友。”张丽雯笑着问,“不是一般的朋友吧?”老高连忙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张丽雯好奇地追问道,“她现在在哪儿?”老高有点动情地说,“她现在在天国。”张丽雯轻轻地说,“她死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对不起。”
  老高感叹道,“她死了。只留下了这张画。那天,大草原上蓝天,白云,明媚的阳光下面,她就像草原上盛开的一朵鲜花。”张丽雯瞪大了眼睛,“她那么年轻就走了,为什么?”老高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晚上的情景,他慢慢地说道,“草原上的气候说变就变。那天晚上,草原上突然来了暴风雪,我俩负责放养的那群羊被狂风吹散了,我们分头在风雪中到处找羊,可是天是那么黑,风又是那样大,我们两个走散了……第二天清晨,我发现了她的大棉衣,棉衣里包裹着一只被冻得颤颤抖抖的刚刚出生的小羊。后来我找到了她,她被冻死在一条山沟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赶羊用的皮鞭……”
  张丽雯用手绢擦着眼眶里盈出的泪水。老高的眼眶里也饱含眼泪,但没有流出来。
  张丽雯回到家,在客厅内,把那幅裱好的“蓝山三姊妹”展开,挂在墙上,远看近看地欣赏着。乐乐、点点都跟着看画,好像它们也喜欢这幅画。
  潘文亮走进屋,看了看那幅画说,“这幅国画不错嘛,是八大山人的作品吧。多少钱买的?你先别说,我猜猜,至少五千块,是你外公的收藏品吧?”张丽雯得意地说,“什么八大山人,是老高送我的。”潘文亮先是一愣,随后改了腔调,“又是那个老高,画得什么破玩艺儿啊!”
  “你这个人怎么一听老高就翻脸,他怎么得罪你了?”张丽雯说,“这张画我好喜欢。那次白云、蕙芝和我,还有老高一起去蓝山,他当场画了一张油画写生‘三姊妹峰’,现在他又把它改画成国画,送给我。说是给我们三姐妹留纪念。”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个马蕙芝人都不知道去了什么鬼地方,还三姐妹呢?”潘文亮不阴不阳地说,“那个老高算什么玩艺儿?自己也不用镜子照照,又瘦又老,见女人就缠,现在又缠上你,他不会是想和你上chuang吧?”
  张丽雯气愤地大声说,“潘文亮,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恶心!”
  4
  杰西卡又去找她哥哥杰克,为了潘文亮,她已经找杰克谈过几次了,这次她一定要把话跟杰克说说清楚。
  可以说,杰克和杰西卡从小就是相依为命的兄妹,父亲在他们童年的时候被一场疾病夺去生命,年轻的母亲因为耐不住寂寞,扔下他俩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杰西卡是跟在他哥哥屁股后面长大的。那时候,杰西卡并不知道哥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钱,她只知道他们活得很辛苦,哥哥早出晚归,说是去上班。有一次,杰克回来,脑袋被人砸破了;还有一次,杰克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她在医院里抱着杰克痛哭,她还以为她的哥哥会死去。后来杰克越来越有钱,对她这个妹妹也百依百顺,有求必应,还出钱供她念大学,那时候她的想法像许多澳洲人一样,做一名体育运动员,一个体育名星。在她印像中,杰克只有一次对她发了很大的火,那是在她运动时扭伤了腰以后,她的体育名星梦彻底破碎了,她也不去体育学院了,万念俱灭,偷偷吸上了可咖因。杰克进入她的屋子,鼻子一嗅,就从毯子下找出那玩艺儿,他暴跳如雷,把那包价格不菲的可咖因扔进马桶,还扬言道,如果她再看见她吸毒品,就把她杀了。她从没有见过哥哥对她这样凶狠,杰克两眼发红,好像要把她吃了,她害怕了,以后再也没有沾过毒品。
  但杰克从不过问她和男人之间的事情,杰西卡自己也搞不清和多少男人上过床,那时候她心情不好,常在迪斯科舞厅里寻求刺激,又跳舞又喝酒,混到深夜,随便哪个男人便可以扶着她回家,然后就是一阵疯狂的翻云覆雨。第二天早上,她才看清身边躺着的男人的模样,有时候是白皮肤的,有时候是黑皮肤的,有时候是黄皮肤的。
  自从她喜欢上东方艺术,杰克又给她付了学费让她重新进入大学,她的心情好起来了,生活也不像以前那样放荡了。她认为应该像多数女人一样,结婚成家。她对于男人的认识,不少是床上的经验,杰西卡认为黑色人种也许是床上功夫最好的,但仅仅是在床上,其他方面不行;白人,也就是她的同胞,床上功夫尚可,但平时太霸道了一些;而亚洲男人是最温柔的,他们对待女人就像是彬彬有礼的君子,何况结婚成家并不仅仅是呆在床上,所以说,结婚成家亚洲男人最靠得住,这也是她喜欢上潘文亮的一个原因。
  最近,杰克又给了杰西卡一笔钱,让她购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花瓶,只要杰西卡感到高兴,他也感到高兴。杰西卡想,她说服杰克的一个最好的理由,就是杰克害怕她吸毒,可为什么他要拉她的男朋友进入毒品圈子呢?
  当杰西卡大步走进新大陆杰克的办公室时,杰克正在打电话,他看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连忙对着电话说,“我很快给你打过去,对不起,亲爱的。”他挂了电话,起身走到杰西卡的身边,搂着她的肩问,“杰西卡,你好吗?今天潘休息,你没有和他一起出去玩?”杰西卡甩掉他的手,说,“杰克,我警告你,不要把潘拉进你们的团伙中干那些愚蠢的事情。”杰克颇为吃惊,“你是什么意思?潘对你说了些什么?”
  杰西卡气呼呼地看着杰克,“他什么也没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应该知道,潘是我的男朋友。”杰克说,“杰西卡,看来你也该退出这场游戏了。”“为什么?你以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不,你知道的太少了。据我了解,潘已经有了女朋友,他们已经同居很久了。你不要搅进去,玩玩可以,但不要太认真。要么,你就尽早退出这场游戏。”杰克对妹妹提出忠告。
  “我不信,你怎么会知道的,他告诉你的?”“还用他告诉吗,我打电话去,经常是一个中国姑娘接的。”“杰克,你能给我电话号码吗?我平时都是给潘打手机。”
  杰克把电话号码写给杰西卡,说,“你要这个干什么?”“我要去证实一下。”杰西卡把那张纸塞进口袋,“我想就是潘有女朋友,我也不会退出,退出的应该是那个女人!我爱潘,他也爱我,他还说要娶我。”杰克摇着脑袋,“嗷,天呢,你真的相信男人在床上许的愿?”“我不管那一套,我就是不退出!”杰西卡奋力地摔门,走了。
  杰克继续摇头,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可以对别人狠,对别人硬,或者对别人玩阴的、玩狠的,可是对杰西卡什么都玩不转,谁让他摊上这样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呢?杰西卡是他心中唯一纯洁的角落。
  夜深人静。张丽雯还没有睡,她一个人睡不着,躺在沙发上看《圣经》,还不时地看看表。
  外面传来汽车声,乐乐先竖起了小耳朵,张丽雯来到窗前,却见汽车走远了,她将书放到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摸着胸前的十字架。
  电话铃响,张丽雯赶紧拿起电话,“哈罗?”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迪斯科舞场的音乐声,“哈罗,是张——张小姐吗?”张丽雯问,“请问是哪一位?”那个女人说,“我只想告诉你,潘文亮今晚不回来了……”张丽雯急着问,“为什么?你是谁?”“我是他的女朋友,叫杰西卡。”张丽雯大声道,“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今天晚上潘不回来了,就这些,再见。”杰西卡那边已经挂断电话。“哈罗,哈罗……”张丽雯还在这边叫着,“天啊!”她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哭泣,乐乐像在安抚她似的舔着她的手。
  第二天上午潘文亮才回家。一走进屋,满身酒气,衣服裤子都没有脱,便懒散地朝床上一躺。
  张丽雯也是一夜未眠,她气愤地质问潘文亮,“你敢不敢讲出来,昨天夜里和你鬼混的女人是谁?”潘文亮白了她一眼,说,“你一定要知道?就告诉你,是我们经理的妹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杰克让我陪她出去玩玩。”“杰克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哇?你为什么听他的话?”
  潘文亮狡辩道,“废话,他是我的老板,我总要保住饭碗吧?我真不明白,我跟杰西卡出去喝点酒、跳跳舞,有什么不行啊?我又没和她上chuang,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撒谎!我不相信!”潘文亮坐起来,态度强硬地说,“爱信不信!你们台湾女人不应该这么保守吧?男人出门应酬应酬,你就受不了啦?你不是也整天和那个老高混在一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张丽雯毫不示弱,“你说的都是鬼话!告诉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要朝三暮四的,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潘文亮为了摆脱她,缓和了口气说,“我当然选择你了,怎么可能选她?就是和她上chuang,也只是玩玩啦。好了好了,我还有事,明天再说。”说着,他又从床上爬起来,不等张丽雯的反应,径自走了出去。“你站住,你站住!”张丽雯叫道。
  伴随着张丽雯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潘文亮驾车扬长而去……
  5
  杰西卡又一次来新大陆俱乐部找她哥哥。她走后,杰克拿起电话拨通店堂,让潘文亮来一次。
  潘文亮走进办公室。杰克的态度很客气,“潘,请坐,喝点什么?”“不,谢谢。”潘文亮不知道杰克今天找他有什么事。昨天,他刚替杰克和梯拇.陈之间联系好一宗生意。看杰克那模样,好像又要给他发奖金,他这几天正缺钱花呢。杰克把杰西卡刚才没有喝的那杯酒移到自己面前,然后端起来呷了一口,接着对潘文亮说,“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杰克。”潘文亮看他没有从抽屉里拿信封,有点失望。
  杰克走近潘文亮,摸着他的衣服,“你穿的是‘格林’牌西装吧?”潘文亮点了一下头,但不明白他要说什么。“这套西装很贵,大概需要两千五百澳元吧?”杰克仍然抚mo着服装。
  “……差不多。杰克,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买,我知道乔治街上有一家专卖店。”潘文亮想,这是怎么了?杰克这家伙该不会想改行做服装生意吧?
  “我也知道,那个老板叫大卫.费涛尼,一个意大利的老家伙。不过,我想说的是,你能穿上这种名牌西装,开着漂亮的车,带着女朋友到处兜风,我想,是因为你给我工作的原因,没错吧?”杰克一下子切入主题。“当然,杰克。”潘文亮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杰克的用意。杰克单刀直入,“听说你和我妹妹之间有点麻烦,而你又必须做出选择。”“杰克,这件事,我很为难……”“但你必须尽快决定!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杰西卡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虽然她有点任性,但她是个好姑娘。”
  潘文亮没有回答,沉思着,关于他和杰西卡的事,他也想过不少,可以说各方面都想到了,就是从没有想到过杰克会出面来干涉这件事。杰克口气坚定地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你最后的决定,但不要让我和杰西卡等的太久。”潘文亮抬头看着杰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杰克又加上一句,“噢,顺便问一句,也许你不想和我干下去了,是吗?”潘文亮慌了神,“没有没有,是谁说的?昨天我还去了梯拇.陈那儿呢。”
  “我也不想永远干这一行,”杰克双眼注视着潘文亮的眼睛,“但你也跟着我干了不少时间了,知道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你真的能给杰西卡带来幸福,到那一天,我会考虑你退出这行生意的。”杰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潘文亮走出杰克的办公室,忧心重重,他在吧台要了一杯酒。吧台的金发小伙子开玩笑道,“潘,被老板骂了吧,谁叫你和他妹妹上chuang呢,我看把杰西卡让给我吧。”潘文亮瞪了他一眼,对方立即收起笑容,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潘文亮坐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这个角落里有一张长沙发,当初杰克拉他入伙时,也是在这个黑暗角落里的长沙发上谈起的。潘文亮一口一口地吸着烟,最后将那杯酒一口倒进肚里。说句实话,他是鱼和熊掌都不想丢弃。他想到张丽雯,她父亲是台湾船厂的股东,挣大钱的。可杰克这儿是现金,每星期摸得着、拿得到。潘文亮全衡再三,对于俩位姑娘,他感到自己好像更喜欢杰西卡一些,杰西卡在床上热情大胆,有时候不在床上也把他搞的神魂颠倒,各种招数使他迷醉不已,是一条永远喂不饱的美人鱼,他就是累死在她的身上,也心甘情愿。张丽雯虽然是个漂亮的妞儿,也就是漂亮而已,在床上就像一个橡皮人,潘文亮什么时候想要,她也答应,但好像从来不投入。潘文亮记得,有一次他正热血沸腾地承上启下,忽然听到张丽雯笑了一声,潘文亮问她笑什么?她说电视里正在播放她喜欢的“豆先生”,她一看见他就想笑。原来她的注意力或者说兴趣根本不在潘文亮,也不在男女交媾的欢愉之中。潘文亮顿时没了情绪,立马疲软了。再说了,他现在还在杰克手下干着,一时半会儿也摆脱不了,就算是摆脱了,他去哪儿找这么好的饭碗,什么工作能挣这么多钱?而张丽雯父亲那儿,哪年哪月能弄到钱还说不上呢,张丽雯还在和她父母闹别扭,她父母每月寄来的钱也不多,刚够她花,自己想从她身上搞几个小钱,还得费不少口舌,而且,她还有两个兄弟呢,他父亲将来的家产肯定传给儿子,我潘文亮算老几?潘文亮越想越感到张丽雯那头没戏,而且现在很少和她发生关系,却经常发生口角,三五天一小吵,闹得不欢而散,不能这样拉踞战似的再拉下去。他捻灭了烟头,暗暗下了决心……
  6
  澳洲缺雨的季节,街道两旁撒满枯黄的落叶,一阵风来,落叶朝前跳动几下,树上又多飘下几片。
  潘文亮那辆墨绿色的跑车停在新区小宅的门口,他和张丽雯同居的日子结束了。他从屋里搬出他那些明星一样大的照片,扔进后车厢里,又把衣服等物放进去。这时,他看见乐乐站在车边使劲摇着尾巴,他想起杰西卡说起过,想要一条小狗。潘文亮左右看了一下,张丽雯还在屋里,不会看见,他把乐乐一把抱起,从车窗扔进车里。
  房间里的张丽雯突然哭喊着大叫起来,摔着东西。乐乐犹豫了一下,勇敢地从车窗跳了出去,冲进房间,“汪汪”直叫。
  潘文亮最后看了一眼张丽雯的房子,感到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昨晚,他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张丽雯,还对她说,“你也自由了,可以去和你钦佩的老画家上chuang了。”听了此话,张丽雯连说了三声“无耻”,还给了他一把掌。他没有想到这个软弱的女人还敢打人,他扬起拳头,想了想,又放下了。张丽雯哭了一夜,看来真是伤心了,在她的哭声中,他也曾犹豫过,但又一想,无毒不丈夫,何况自己还没有正式成为她的丈夫。
  清晨,张丽雯哭累了,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急忙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朝外搬,搬到一半时,她又醒了,坐起身,两眼直瞪瞪地看着他,也不说一句话,看得潘文亮汗毛也竖起来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潘文亮匆匆忙忙把自己的东西搬完,此时张丽雯的哭叫声再也无法打动他了,他驾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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