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并购政策样本:澳大利亚如何审核中国投资
澳华中文网 2011-05-06 15:26:34   关注人次[]

3月12日,澳大利亚反对党绿党要求阻止中铝195亿美元注资力拓交易的提案被议会否决。这一消息或能平复中铝对澳大利亚政界、舆论界狙击交易的担心。

2009 年2月以来,中国企业纷纷步中铝后尘投资澳大利亚矿产资源。中国五矿集团计划斥资17亿美元收购澳大利亚OZ矿业全部股份;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中投 ”)商讨以30亿澳元入股澳大利亚第三大矿业公司FMG;湖南华菱钢铁[5.17 -1.15%]集团则已商定购入FMG16.5%的股份。

商业交易达成之后,中资企业正面临着更为复杂的行政审批。事实上,投资资源项目蕴藏着随时可能触发的法律风险——澳大利亚法律赋予财政部长批准和否决海外投资的权力。

一家位于悉尼的智库研究员Stephen Kirchner就告诉本报记者:“如果中铝对力拓的收购案造成民众的强烈反对,澳大利亚财政部长韦恩·斯旺可能出于政治目的而动用‘国家利益’这个理由来否决该案——即便民众的反对是没有道理的。”

中铝的董事长皆不敢掉以轻心,熊维平即时飞往澳大利亚展开最后的公关之旅。四年前,中海油收购优尼科半途而废,如今已更进一步的中投、中铝们能否完成临门一脚?

审批六原则

澳大利亚在传媒、电信、民用航空等领域对外资的进入设置有一系列限定。

澳大利亚最大的律师事务所Minter Ellison合伙人James Philips表示,中国企业在澳大利亚的投资一旦涉及到澳大利亚上市公司,即便交易双方已经达成协议,还可能需要通过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FIRB)的审核。

“如果投资方是私营企业,那么只有在其购买澳大利亚企业股份比例超过15%的情况下,才需要向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提出审核申请。但如果投资方是外国国有企业,那么无论其持股比例,都必须接受该委员会的审查。”James Philips说。

2月12日宣布达成195亿美元巨额交易的中铝公司和力拓,已经递交了此类申请。中国五矿对OZ矿业,湖南华菱钢铁对FMG矿业的两宗收购案也正翘首等待着审核。

FIRB在接受投资方的申请后,会根据政府2008年2月17日颁布的6条指导原则,来考察该投资项目会不会对澳大利亚国家利益产生影响。随后,财政部长将根据委员会提供的意见作出最终裁决。

委员会通常关心的主要问题是:投资者的运营是否独立于相关外国政府之外?投资项目是否有可能阻碍竞争,或导致不当集中,或导致对相关行业的控制?

“针对中铝和力拓的收购案,澳大利亚政府可能还会审查力拓是否已经履行了对澳大利亚政府和社区的责任,如果没有,政府可能在此基础上向中铝和力拓提出相应的要求。”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教授 Peter Drysdale向本报分析说。

模糊的“国家利益”

貌似严格的审查机制还不是中国企业在澳投资的最大障碍,更大的风险在于澳大利亚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模糊的审查原则——“投资是否符合澳大利亚的国家利益?”

Stephen Kirchner向本报记者坦承,“什么是澳大利亚的国家利益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这种不确定性使得海外投资者承受着很大的风险。因为澳大利亚政府可以以此为名阻止某些外国投资者购买本国公司股权。”

早在2001年,时任澳大利亚财政部长的Peter Costello就曾以违背澳大利亚国家利益为由,否决了壳牌竞购澳大利亚最大石油天然气公司Woodside控股股权的意图。而中铝对力拓195亿美元的注资业已引发澳大利亚政坛激辩。

2 月13日,注资计划宣布的第二天,澳大利亚国家党议员Bamaby Joyce率先发难,“最好还是区分一下主要客户和拥有人。”随后,反对党领袖Malcolm Turnbull和澳大利亚前财政部长Peter Collesto也先后呼吁政府谨慎审查中铝对力拓的投资。

这显然不是中国企业想要看到的局面。然而,随着2010年底大选临近,陆克文的工党政府在考虑经济利益的同时,必然兼顾选民意见。随着五矿全面收购OZ矿业、华菱认购FMG股份的交易计划在中铝注资力拓后一一宣布,澳大利亚政府审批中铝注资案的压力进一步加大。

为此,3月2日熊维平亲自赶赴澳大利亚。当天,在悉尼举行新闻发布会时他表示,他将解答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针对中铝力拓交易提出的任何问题,希望交流能够帮助委员会尽快得出结论。

应对长短策

单纯从商业角度看,中铝对力拓注资的意义非常简单。力拓现在深陷资金短缺困境,不得不开始裁员。而注资不仅可以帮助力拓应对当下危机,还可以帮助澳大利亚政府解决力拓裁员而带来的失业问题。

但澳大利亚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Tom Switzer指出,“虽然澳大利亚民众深知海外投资对本国经济的作用。但对海外直接投资,尤其是来自中国的投资有着深深的不信任感。”

悉尼一家独立的国际政策智库Lowy机构在去年9月公布了一项年度民意调查。数据显示,1100名澳大利亚受访者中90%的人对外资持股澳大利亚本土企业持反对态度,而其中78%受访者反对中国国有企业、银行或者投资基金对澳大利亚本土企业控股股权的竞购。

“这一疑虑主要来自中国国企负责人普遍具有的双重身份,比如中铝前总经理肖亚庆在没有离开中铝之前就曾是中共十七届中央候补委员。”Kirchner对本报记者解释说,“国企背后的中国政府是否会试图控制澳大利亚资源,是澳大利亚国内始终担心的问题。”

这一说法得到了绿党领袖Bob Brown和澳大利亚前任工业部长 Ian Macfarlane的呼应。

他们担心,中铝注资力拓背后有着中国政府地缘战略的考虑,国有企业身份的中铝最终会控制力拓的核心资产,并影响大宗商品的定价。

中铝并不是第一个在海外投资过程中遭遇国有身份难题的中国企业。早在2005年,中海油在对美国优尼科公司的竞购中,就因为同样的身份问题遭到了美国政界和舆论的强烈质疑,最终不得不在当年8月取消收购计划。

面对国企的身份难题,澳国多位采访对象均认为,从长期看,如果中国国企能通过更透明公开的市场化方式运作对澳投资,那么就可以使澳大利亚民众逐渐认清国企的商业本质,减少对中国政府操控投资的顾虑。

而从短期看,James Philips律师向本报记者表示,“和大比例持股甚至全额控股的投资方式相比,与澳大利亚本土企业合资,共同开发矿产更容易被民众接受。”

他补充说道,日本在1960年代开始对澳大利亚投资时,二战结束只有20多年,许多澳大利亚民众对日本仍持有不欢迎的态度,“但日本利用和澳大利亚公司合资开发矿产而不是控股澳大利亚公司的方式,在澳进行投资,慢慢赢得了澳大利亚民众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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